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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文: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述评

来源: 未知

[摘要]纵观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发展历程,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所取得的艺术成就在当代彝族文学发展史上的地位和作用给予充分肯定和积极评价,总结创作得失,指出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过程中存在的主要问题,为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走出困境,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独具特点的创作路数,且符合当代彝族母语文学创作实际,从而走向更加广阔的世界,为我国多民族社会主义文学事业的繁荣和发展,构建多民族和谐文化作出应有的贡献,提出作者的希望和建议。

 

[关键词]彝族;母语;新诗;民族文学 

 

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即彝文新诗是当代彝族文学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当代彝族文学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在彝族文学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作用。笔者在这里所提及的“当代”一词则指彝语言文学创作过程中的一个特定的时间概念。它既是时间概念,又是历史范畴。当代彝族母语文学创作,特别是母语新诗创作,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在此之前,作为彝民族交际工具的语言符号即古老的彝文字尚未得到统一而较为广泛使用,因而尚无人以自己本民族的语言文字进行包括诗歌在内的文学创作,且公开发表。建国以前的彝族文学史,基本上是一部民间文学史。[1]既有《阿细的先基》、《梅葛》、《查姆》、《勒俄特依》等宏大的创世史诗,也产生过像《阿诗玛》、《阿惹牛》、《阿嫫妮惹》等这样一些既叙事又抒情的优秀长诗。[2]它们以民间口传的形式保存着彝民族在历史长河中改造自然的历程和心灵情感的轨迹。

 

一、从口述文本到书写文本

 

20世纪70年代末或80年代初,我国就彝族原有的古老文字进行了规范统一,并经国务院批准正式在四川广大彝区逐步推广使用。1980年《凉山文学》(原《凉山文艺》)彝文版正式创刊问世。它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部公开发行的彝文文学刊物,是当代彝族母语文学发展史的开端,当代彝族母语文学发展史的序幕,填补了这一创作领域的空白,具有里程碑和划时代的意义。

上世纪80年代初,彝族民间母语口述文本得到搜集、整理和书写,实现口述文本的出版和发行,如彝文创世史诗《勒俄特依》、彝文教育经典《玛木特依》、彝文叙事长诗《阿嫫妮惹》、《阿诗玛》、抒情长诗《阿惹牛》以及其他口述文学,如彝文《克哲》、《尔比尔吉》,等等。[3]与此同时,有不少彝族母语新诗作者开始了自己的创作生涯,开始用规范了的本民族语言文字进行诗歌创作,继而分别在《凉山文学》(原《凉山文艺》)彝文版、《凉山日报》彝文版(周刊)等刊物上公开发表自己的处女新诗作品,迄今已近30年的发展历史。这段彝族母语新诗创作历程,虽然时间不算很长,还显得极为年轻,但已取得了较好的艺术成就。

有人曾评说,彝族是个“诗”的民族,尤其是大凉山彝族。笔者以为有些夸奖,但也不免有其一定的道理和恰当的合理评说。因为像诗歌体裁这样一种韵文体形式的文学作品在彝民族传统文学中一直占据着主要地位。众所周知,无论是彝族毕摩经籍(系宗教经文),还是彝族民间流传的古彝文手抄本;无论是民间创世史诗,还是其他叙事长诗、抒情长诗、民歌民谣、俗语俗谚,等等,都是以口述方式演述、叙事并以韵文体形式而存在着。一般来讲,散体式的文学作品在彝族传统文学中的比例不大,除了口述式的民间故事外,可以说几乎没有。[4]因此,韵文体文学在彝民族传统文学中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沃的土壤,如上面已提到的民间口述文本创世史诗、叙事诗、抒情诗和民歌民谣、格言谚语,等等。由于诗歌这种形式具有短小精悍,语言简炼,概括性强,便于总结生活中的各种经验,便于反映各种复杂而迅速变化的现实和表达激越的感情,并易于掌握传诵等特点。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正是在这样的传统基础上传承和发展起来的,且发展得很快,应当说正处于一个非常活跃的创作发展时期。从现有的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来看,成就是喜人的,当充分肯定其存在的价值。

 

二、耕耘本土 成就喜人自

 

1980年至今,已逐步培养和形成了一支较为庞大的彝族母语新诗创作队伍,这支队伍的数量较以汉文写作的彝族诗作者队伍多得多,甚至多出几倍。已正式出版了上百余位诗作者作品,如由《凉山文学》彝文版编辑部选编的《沃土·花蕾》、《凉山日报》彝文版编辑部选编的《彝寨晨曦》等诗集子,已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5]还有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南民族大学教授、诗人、评论家阿库乌雾所创作的个人母语新诗集《冬天的河流》、《虎迹》,已先后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

尽管以上这些彝族母语新诗作品因作者个人的文化水准和文学创作素养的差异而差异,诗质品位有高有低。但从总体来看,形式多样,内容丰富,所取得的成绩是主要的,其主旨也是良好的。我们应当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应当充分肯定其成就的来之不易而付出的辛勤劳动和价值之所在。近30年来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发展历程,应当值得我们关注和一书。[6]

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者队伍,较之其他体裁如彝族母语小说、散文等创作者队伍更为庞大,其原因是如上所述。诗歌这种文体在彝民族传统文学中的根扎得很深,历史极为久远,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容易被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所继承和采纳。在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者队伍中,有彝民族传统文化功底较深厚的年长者,如阿鲁斯基、卢学良、马占高、骆元章、万清、吉木约旦等诗人,尤其是阿鲁斯基的彝族母语新诗创作成就颇丰;有年少的未来彝族文学新秀中小学生;有具有中、高等专业文化学历层次的中青年诗作者、诗人、学者文人,如黑来木呷、马海黑呷惹、吉尔丁古、沙玛加呷以及阿库乌雾、欧尼姆萨、阿洛可斯夫基、贾巴甲哈等诗作者、诗人和评论家。在这批中青年彝族母语新诗作者和诗人队伍中,可能要数阿库乌雾的彝族母语新诗创作功绩颇大,他的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有美的特质,含金量丰富,品位较高,具有思想的深度和广度,如诗集《冬天的河流》,散文诗集《虎迹》都是值得我们一读的优秀彝族母语新诗作品。这些作品堪称为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中的代表作。诗人以独特的视角新的创作契机,以一个思想者、哲人的身份,自觉追寻自己民族历史足迹,寻觅自己民族传统文化底蕴、审美习惯,审视自己民族的过去和现在,诗人发现本民族纵的历史长河很长很远,横的历史文化层面雄厚、凝重。

我们所介绍的以上这三类彝族母语新诗作者队伍中,老一辈诗作者们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队伍中的先躯,是垫基人;年少的这部分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队伍中的未来文学发展新苗子;中青年诗作者队伍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队伍中的佼佼者,是借承、借鉴、创新和发展的开拓者,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队伍中的骨干力量和顶梁柱。他们肩负着时代、民族和历史赋予他们的使命和责任。

新中国的成立和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为中国各民族人民所开拓的新的生活图景,激发起中国境内各少数民族诗人的创作激情,为诗歌创作提供了最新的主题。”[1](P.43)这对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者队伍来说也非例外。彝族前辈作者们的母语新诗创作主要特征从思想倾向上看,其主调是歌颂型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彝文新诗作品是以歌颂为主要目的,属“歌颂型”彝族母语新诗作品。这部分彝族母语文新诗作品在当代彝族母语文学作品中占有极大的比例和篇幅,如分别刊载于《沃土·花蕾》和《彝寨晨曦》等母语新诗集和刊物上的阿鲁斯基的《共产党颂》、《建党七十周年》、《民族团结》、《读毛主席著作》、《心在边防》,吉尔丁古的《国旗》、《现代化》,马占高的《人民的总理》、《彝区有报读》(指彝文报)、《高山美如画》,骆元章的《人类》,卢学良的《镇强扶弱》、《爱凉山》,马伍呷的《祖国颂》,黑来木呷的《我们的家园》、《照四方》,沈成军的《月琴》,马海黑呷惹的《四化向我招手》、《我们就此前进》、《老师,我爱您》,阿库乌雾的《祖国,我的母亲》、《青松·军人》、《黄昏思母》和《牧童》,等等。他们以自己特有的欢乐而明快的调子唱出了自己的心声:即歌颂社会主义新生活,歌颂祖国统一、民族团结,讴歌彝族人民的翻身解放,表达了自己的感恩情怀,和翻身奴隶们的幸福感以及在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制度下当家作主人,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斗争中的高尚情操。这就是20世纪80年代初,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中最基本的主题。

从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的外在形式看,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尤其是老前辈,他们无不广泛运用彝民族传统民歌民谣体和向民间谚语等形式的学习和借鉴,具有鲜明的本民族特色和独特的民族风情。有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甚至直接采用民歌民谣体写作,如彝族民间克哲诗体、尔比尔吉诗体、史诗、叙事诗和抒情诗体等传统话语排列方式等修辞手段进行创作。这部分诗作者主要是受彝民族传统诗歌的韵文体形式影响较深。由于彝民族是个善于以“诗”的形式来总结经验和传达感情的民族,无论是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感情,还是与人交流情感,还是对社会以及生产生活经验的总结,等等,都是以“诗”的形式进行交流和表达的。一般传统重比喻,喻事于物,语言简洁、精炼,朴素易懂等特点被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大量地运用于自己母语新诗创作的全过程。

 

三、美中不足 亟待总结纵观近

 

30年来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发展历程,勿庸置疑,成绩是主要的(前面已述及)。但是由于艺术的探索道路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路,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艰难历程。初见的成效,初步的成功难免也有些失误和不足,往往伴随着得与失。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有无这种自觉的艺术审视,有无反顾自身道路时的危机感,有无自觉的意识冷静思考和总结自己创作中过去的经验教训,在成功喜悦的同时,有无反思过成功背后潜在的不足因素:缺憾!笔者认为这种必要的反思、自觉的反思是解决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和矛盾的关键之所在。从目前所有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来看,我们还很难发现诗作者们内心的这种自觉的反省信息,尤其是以彝族传统民歌民谚体写作的诗作者们。这部分诗作者们应当有意识地总结经验教训,有必要冷静反思自己创作道路时的成败和危机感。

众所周知,彝族传统民歌体的抒情特征是过多过繁的铺衍,如克哲诗。彝族传统民歌民谣体的排比与反复叠唱的方式在老一辈诗作者们的作品中随处可见,因他们受传统母语民歌体影响极深而固守传统形式。在有的彝语新诗作品中如果运用得恰到好处,不仅使作品增色,而且还会加强作者感情的传达。对传统形式的保留、应用或改编创新方面,阿鲁斯基诗人较其他作者要做得好一些。可以这样讲,对传统歌谣形式的巧妙处理是其特长。但我们也应知道,如果毫无选择、毫无节制地堆砌使用,就会丧失艺术规律,也就是说背离了诗的艺术规律。20世纪80年代初期有相当篇幅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就是失之过冗过繁,失之过浅,不能为读者留下更多的想象空间。可以想象,过多的铺衍是诗作者的感情的浪费,是诗句的浪费,因而背离了诗的艺术规律,自然也就失去了诗的美质。许多彝族母语新诗作品的想象和构思极为肤浅和平淡,因而缺乏一种较宏大的创作气数和深层的审美追求。从当代彝族母语新诗题材内容来看,诗作者们的意图是良好、健康的,但是,太浅的思想和最原始简单不过的思维定势制约了诗的拓展深度和广度。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在艺术上的构思特点是平直而浅露,这就难免于走向更大的艺术失误。这种极为可怕的思维定势即想要表达一种思想而再去寻求一种表现的媒介方式,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主题先行”。因为“主题”急于先行,所以它极大地影响了彝族母语新诗的艺术效果。与读者的印象是作者在故意“做诗”,而并非是通过灵感而调动其丰富的想象在“写诗”。

当代彝族母语新诗的意象和整体构架显得十分单薄而平庸,“主题”或“思想”过早、过分裸露地步入了读者的头脑,这也是一个极为致命的弱点。一个诗人构思的最重要的标志就是会隐含表现自己。读者要通过自己的想象的补充、审美的参与和创作才能进入诗人的感情世界。这过程就是美感享受的获得。一部优秀的作品或一首极美的诗是需要我们读者的参与再创造而完善的。我们有不少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连这点权利也不留给读者,也就是剥夺了广大读者对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审美价值的判断。一首优秀的彝族母语新诗也就不可能更多地超越生活空间感情本身而构成一个完美的世界而实现其审美效应。我们有诸多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让读者感悟到了些什么呢?从现有的若干首(篇)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来考察,给读者留下的是原化的情感而非美化了的诗感,尚未对原化情感的升华,也即是说,让读者得到的是情感的原矿石,而非经作者精心筛选冶炼之后所产生的诗美的闪光。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的感情象一座座露天矿,让读者一览无余,甚至有的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诗”,而是“苍白”的说理,口号式、标语式的句子比比皆是。而有的彝族母语新诗作品中美的词句虽然随处可见,但不是“诗句”。与此相反,是浪费,是多余的无稽之谈。关于这方面的诗例举不胜举,限于篇幅,在此不再赘述。

仔细阅读欣赏、品味和考察现有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我们就会不难发现有不少彝族母语新诗作品只有美的外形而没有美的内质。我们以为诗的品质不是巧克力,而是苦丁茶、野生绿色橄榄果(彝语称瓦斯甘或阿称)回味无穷。一首外形看来是极为美的诗,同样也蕴含着诗质的内在美。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内容和形式的和谐美。只有诗质的外形美,而没有诗质的内在美,这就成了诗的空壳。读者很难判断它是一首完美无缺的诗,相反所感觉到的是显得空洞而乏味。彝民族传统文学中的传统诗歌十分发达,雄厚、凝重,这是事实。有的民歌民谚中常出现的语句诗句已成定句顺口溜,而被诗作者们大量引用于自己的作品中时就成了公式化、概念化,如什么“竹林—锦鸡,蕨草—红脸雉,岩壁—蜜蜂、花儿,江河—鱼儿,草原—唱鸟,树上—布谷鸟、蝉儿… … ”无论是传统诗歌形式还是传统诗歌的题材内容,都直接影响到彝族作者们母语新诗创作的全过程,使诗人与诗人之间的诗句不谋而合,多处重复相撞,多处雷同,上篇出现过的诗句,在下篇文章,甚至在多篇文章中仍然出现,同样内似的题材,别人是这样写的,然而我也同样如此处理,这就难免陷入于题材雷同,话语方式重复的泥潭,因而极大地影响了彝族母语新诗的创新和诗文的品质,使诗作品读来索然无味。这也是个十分可怕的缺撼。

我们有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虽然有意识地直接借鉴民歌民谚体进行创作,吸收创作养料,但有的则是在无意识当中不知不觉地成了民歌民谣体这种传统文体模式的写作,甚至成为机械地照抄照搬,走不出原有形式范围而原地踏步。我们以为一个诗作者写出的诗作品,应当有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创新之处。从形式到内容都应当有自己的独具特点。我们有不少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就是套用甚至滥用传统的民歌体形式,导致了新诗的苍白说理,无节制地排列、罗列现象,最末来一句标语式、口号式的答案结束句子,使读者一览无余,形似而非神韵。这,就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的自我毁灭。读者认为你绕了偌大个圈子,转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漂亮的废话,原来是为了表达这样一句极为简单和肤浅甚至是幼稚可笑的思想内容。由于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无节制的传统克哲诗式的排比和罗列现象,致使很多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显得冗长繁锁。不是么?多着呢!我们翻阅当代彝族母语新诗集子《彝寨晨曦》、《沃土·花蕾》等有关刊物的若干首诗作品,就会发现如此的浪费为之深感美中不足而遗憾。若干首彝族母语新诗作品使读者尚未读完此诗就在途中却步,甚至因为喘不过气来,最后也就懒得再读下去,干脆就去寻找最末那句现成的答案,使作者的意图一目了然。关于这方面的彝族母语新诗例句不胜枚举,数不胜数。因篇幅有限,在此不再赘述。

一个成熟的诗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总是考虑到自己的读者对象的。他既要想方设法把自己要表达的激情通过艺术手段巧妙地传达给读者,但他不可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这是什么,或不是什么;或有什么,或无什么。或直接传递给你最现成的东西。诗作品是精美的语言艺术,不是说教式的理论文章。诗人总是让你在领悟它的作品过程中去获取你将欲得到的内容,并尽情地让你欣赏。在这欣赏的过程中,使你获得了美的享受。诗人总是在巧妙包装自我,打扮自我。他的诗作品总是披着如云的面纱,使你感到朦胧和神秘。他总是暗示你怎样去撩开这如云的面纱,不可能让你一目了然。相反,他将让你有可望而不可及之遗憾。我们说诗人总是“吝啬”的,但这吝啬不是指物质上的吝啬,而是精神上的吝啬。我们要知道这种“吝啬”是诗人的品格,是对读者的负责。当然这种吝啬也不完全是绝对的,最后他还是让你获得你应得到的感受,那就是含蓄美:审美愉悦的升华,韵味无穷;美的情感世界,印象极深。只是诗人暗示你、希望你需要费点力气去争取捕捉你想要得到的诗的品质。如果一个诗人赤裸裸地、毫无掩饰地将自己的诗的内容全部告诉你,散文式的将它说完道尽,那我们何必还要费神去作诗干什么呢?因为诗是有别于其他文学体裁的文学样式。它所蕴含的内容十分丰富,凝结着诗人执着的艺术追求和向往,凝结着诗人对人生的探索、感悟,对社会生活和历史与文化的认识。

 

四、传统彝诗的继承、借鉴与创新

 

包括彝族母语新诗在内的当代彝族“文学的发展乃是一条历史的长河,在它的发展的每一阶段上,总是承传着上一阶段的源流,同时又接受各种文学潮流的影响。鲁迅先生在谈到文学的继承和借鉴时曾说:`采用外国的良规,加以发挥,使我们的作品更加丰满是一条路;择取中国的遗产,融合新机,使将来的作品别开生面,也是一条路。'”[2]当代彝族母语文学是在继承彝族文学的历史传统、借鉴其他民族和外国文学的优秀文学遗产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毫无疑问,当代彝族母语新诗直接受民间传统诗歌的影响,当是必然的。彝族民间传统口述歌谣不仅给了彝族母语作家诗人们最初的文学启蒙,而且也提供给他们以丰富的源源不断的创作素材。当代彝族母语新诗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崛起并不断发展壮大起来的。

当代彝族母语新诗的创作,从它的诞生之日起,至今已近30年的发展历史。诗人不少,作品不少,但为何出不了更多具有一定影响的高品质,高品位的上乘之作呢?除了有成就和影响的阿库乌雾诗人以外,一个庞大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队伍虽然人生体验、社会阅历各异,但拥有相同或相似的历史背景和文化积淀,为何望而却步已经写不下去了呢?理由很简单,除了受当今市场经济的影响、冲击之外,一个致命的原因就是我们的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要写的写尽了,要说的已说完了,留下的是一片思想的空白,诗的空白。这应当成为尤其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和文学研究者们共同关注及值得深思的新的重要课题。包括彝族母语新诗在内的当代彝族母语文学因受自身的局限,如作品的发行量少,读者面窄,这是客观事实。正因为这样,有不少年轻的诗作者拚弃自己得天独厚的母语创作优势,而硬起头皮去追求生疏生硬的汉语创作,欲占领读者市场,推销自我,宣传本民族,其创作愿望是良好的。但我们还是坦诚地告诉你:“邛博”,你还是写不好,作不好!为何?我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你的第一语言即母语思维模式不允许你放弃其而不顾。它始终与你抗衡,绝不轻易让你超越它。勿庸质疑,民族语言是该民族文化的承载体,二者关系十分密切。彝族母语就是负载着彝民族传统历史与文化,反映并再现彝民族的心理意识,伦理道德、情感倾向、审美趣味、思维特点和感知方式以及与之相适应的民族生活方式、社会习俗,等等。抛弃彝族母语而选择其他语种或语言文字作为本民族文化的承载体和表现方式,当代彝族作家诗人们还得需要下极大的功夫处理好本民族文化与其他语言二者之间的关系,否则就会适得其反,达不到预期的艺术效果。所以,我们提倡凡会彝族母语的本民族作家诗人们,还是自觉回到本民族母语创作位置上来,并把好话语方式,握好话语权,用自己母语直抒胸臆,直接书写本民族而获得的艺术效果可能还会更好一些。如像彝谚尔比所云:“我说我语流而利,我饭我食可而口,我穿我衣暖而和,我行我路畅而通”。关于这个话题,姑且不谈,另当别论。我们在这里所说的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没有处理好继承传统文学与借鉴、创新并开拓未来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假使我们再重复自己已走过的创作道路,读者一定会不尊重你:无奈,脸皮厚!我们彝人不就有“重说就不中听,重煮就无味”这样的俗谚尔比吗?当然,创作是个过程,它需要有一个足够的前期创作酝酿、思维和充分的创作准备过程。

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还得需要不断提高自己对人生,对社会等方面的认识深入,不断提高和丰富自己的创作修养。一个作家、诗人必定是个思想家,当然,我们也很难说一个哲人未必就是个作家、诗人。所以,艺术家是独特的,诗人更是独特的。一个诗人不仅以独特的视角能写出自己所看到的,而且还以独特的思维方式能写出自己所想到的。诗的内涵品质要求诗人也必须具备与其相适应的外在品质和创作素养。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发展到了今天,成绩当然是主要的(前面已述及),应当肯定其所取得的艺术成就及其存在的核心价值。但从诗的整体发展态势来看,仿佛已发展到了极点。因此,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还得需要不断地更新自我,调整自我的创作位置。不但要努力超越民族,而且还要更加努力争取超越自我,并展翅飞翔在自己民族晴朗而遥远的上空,俯瞰自己民族脚下的历史与文化,不应只囿于一个狭小的创作地天。彝谚云:“猪眼不见天,沟豁人见识浅;头日只知黑石头,来日也只知黑石块”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已耕过去了,又耕回来的这种徘徊在十字路口式的创作已不足取。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应当有创作时的这种危机感、不满足感,应当在现有的基础上有所突破,有所创新和发展。在纵的继承上谈发展,从横的借鉴上讲创新。正确处理好继承、借鉴与创新之间的关系。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要努力争取寻找到自己的最佳创作视角和契机,拓宽创作视野,拓展深度思维,提高创作修养,克服自己创作道路时的危机感,不断总结经验教训,弥补美中不足。在成功喜悦的同时,也还得淡定思考自己创作时的成败。我们要知道一个有成就、有影响的作家诗人从来就是在不断辛勤耕耘的同时,也不断在开创探索自己的新的创作路数。

可喜的是在这方面我们已看到了一束耀眼的曙光,看到了希望。当代彝族母语诗人阿库乌雾就是一个例证。他是一位很有发展潜力的当代彝族青年诗人,也是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者队伍中有成就、有影响的代表诗人。[7][8]他从步入文坛时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作路数。为了独辟蹊径,寻找自己最佳的审美视角,走自己的创作道路,为此而付出辛勤的劳动。这劳动的付出是诗人对艺术的执着追求和探索,从而达到创作的新极致。诗人在追寻彝族失去的母语记忆而开辟《冬天的河流》,而在冬天的冰河里畅游之后若有所思,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一条永远都是属于自己的彝族母语新诗创作路径。我以为那就是《虎迹》。“虎迹”即是彝民族历史和文化的符号标识,象征着彝人虎的图腾,虎的文化,虎的品格:勇猛与顽强,博大的胸怀,藐视一切异己力量的挑战,与同类讲文明、讲团结、讲友谊、讲和睦、讲和谐。绝无原则轻易伤害异己,等等。它向读者充分展示彝民族优秀的传统美德和闪烁的历史足迹。阿库乌雾为了把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写得更加完美,更加多姿多彩,还吸收了其他民族的艺术长处,装点成了自己扑朔迷离的艺术世界,如《召支格阿尔魂》、《伙布格尼》等彝族母语新诗作品就有屈原的上下求索的叙述与追思韵味。《雪子史》则有郭沫若早期诗巧妙排比的特色,《远去的岁月》等彝族母语新诗作品就有现代派艺术的苦涩与甘甜,等等。这些都从不同层面增添了当代彝族母语新诗的色彩与美质。

 

五、立足于民族 面向未来

 

综上所述,当代彝族母语新诗创作中的一个核心弱点就是诗作者们尚未自觉地意识到艺术上的虚与实的处理在新的审美效应方面的意义。我们有不少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为了迎合节日盛典或时间与空间的变化而作诗,致使其构思和想象的过分平淡,抒情方式的过多铺衍和浪费,抒情意象和造语措词的过分浅露,等等,都同这一审美意识的初衷有关联。我们认为完全写实的诗没有任何美的空间,而完全写虚的诗又过分玄妙,没有实质内涵。所以,要处理好虚与实,生活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的完美结合,才会留下更大的暗示性空间。要正确处理好彝族传统民歌民谣与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之间的借鉴和衔接关系,诗作者们还得寻求更大的暗示性的努力中去构建自己的艺术天地。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暗示性就没有诗美之可言。“少数民族作家要有博古通今的知识,古,指的是本民族及其它民族的古代优秀文化遗产。如古歌谣、神话、传说、史诗及古代文人作品等。今,指的是现当代作家文学及民间口头创作,这些作品,都具有朴素无华和鲜明的民族特色。古今中外的著名作家,莫不从这些历史的文化遗产中吸取营养,充实和丰富自己的创作。”[1](P.3)要使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品既具有深邃主题思想,又具有高质量高品位的审美价值,彝族母语新诗作者们还得需要下更大功夫,植根于本民族拓宽创作视野,提高文学创作素养和审美追求,更上一层楼,还得认真学习本民族的历史和优秀传统文化,从民族学、人类学、历史学、文化学、社会学、心理学、美学等多种角度去更深刻地熟悉本民族的昨天与今天,以及自己民族在整个中华民族历史长河中的地位和作用,进而面向世界,展望未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从更深的层次上理解现在发生的种种复杂变化,才能更准确、更优美、更富有民族感情地反映与表现自己民族的生活,才能把自己的诗作品推进到一个更高级、更具有审美价值的世界,从而使彝民族包括母语新诗在内的当代彝族文学之花越开越艳。当代彝族母语新诗作家们要立足于民族,与时俱进,面向未来,不断总结经验教训,努力走出困境,并超越民族,超越自我而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走向更加广阔的世界。要自觉担负起时代、民族所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和责任,密切同彝族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积极反映彝族人民的心声,创造出不愧对于时代和民族的艺术精品,奉献给广大读者。在新的社会历史转型时期,与时俱进,为发展和繁荣我国多民族社会主义文学事业,建设和谐文化作出应有的贡献。

 

参考文献:

[1]吴重阳.中国当代民族文学概观[M].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6.

[2]沙马拉毅.彝族文学概论[M].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01.

[3]梁庭望.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概论[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98.

[4]李力.彝族文学史[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4.

[5]凉山文学编辑部.(彝文)沃土·花蕾[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

[6]凉山日报编辑部.(彝文)彝寨晨曦[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1.

[7]阿库乌雾.(彝文)冬天的河流[M].成都:四川民族山版社,1994.

[8]阿库乌雾.(彝文)虎迹[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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